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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错愕(小说)

日期:2022-4-28(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佳美年近三十了还孑然一身,是传说中典型的剩女一族。同事们都在偷偷议论像佳美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女孩怎么会嫁不出去,可谈来谈去谁也谈不出个所以然来,提到这个话题大家只有抱以几声惋惜和同情的叹息。佳美知道别人在偷着议论她,可每次都假装没有听见。

早上佳美用QQ给市主管部门传文件,有人发来请求要加她。佳美本想拒绝,可看了下回答的问题是“老朋友”三个字就摁下了同意键。没想到今天加她的人竟然是晓英,佳美大学的同学兼好友。佳美激动万分,盯着屏幕一时不知从哪里说起。晓英还和过去一样,快人快语“噼里啪啦”键盘上一阵敲打,就把自己毕业到现在的情况倒了个底朝天,比如老公并不是她的最爱、结婚只是为了安慰年迈的父母,这样隐秘的往事都一股脑儿讲了出来。佳美也就不再隐瞒,第一次在人前讲起了自己和自己家中遇到的种种不顺心的事。

晓英一直耐心的听完并鼓励说,佳美,无论时光如何变迁,你是我心中永远的那份美好。我相信命运不会一直这样亏待你。经历了风雨,你一定会比原来更好。从那天起,晓英只要有空就从QQ里跳出来找佳美说几句话。有了晓英每天在网上聊几句,佳美觉得时间都过得飞快了,好像又回到了上大学那会儿。

那时佳美才十八岁,作为西北独有的少数民族的一员,考上了北方一所重点大学的预科班。当然,她所在那个班里绝大多数同学都是少数民族,汉族只有四名倒成了真正的少数。开学第一天班会课,辅导员老师对高考成绩前十名的同学进行了公布,其余则是点名叫做自我介绍。除了一名叫春宝的男生外,佳美的成绩遥遥领先。当老师念到佳美的名字时,佳美表面上谦和地笑笑,心底却暗下决心要在班上继续捍卫前三的地位。爱学习和善学习是佳美自小到大的一个耀眼标签。自小学入学第一天起到如今考上大学,每一个学生都有厌学的经历,而在佳美心里永远不存在这个词。

想到这里,佳美不由对第三名的晓英留心看了一眼。晓英的成绩比佳美低十五分。相比佳美,晓英是一个容貌普通的女孩子,无论长相穿戴没有显现出特别的东西来。莫名的佳美的优越感就更强了。老师每点到一个同学的名字,晓英都面带微笑地朝他或者她看去,并且友好地轻轻点一下头,眼里流露出无限的友善,仿佛在说很高兴我们能成为同学。晓英对新同学是讨好还是巴结,佳美搞不清楚,也不屑一顾。老师根据成绩,就暂时指定了几名班干部负责班级事务,包括佳美。佳美却随便找了个理由便委婉地拒绝了老师的好意。因为才来彼此也不熟悉,老师没有勉强,又另外指定了一名男生参与班级事务管理。

开学短短几天功夫,班里的女孩子就都找到了脾气相投的女伴,她们经常结伴一块儿上下课,一块儿去食堂。佳美每天独来独往,没见和谁走近过,也没在班里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佳美长得个高人美,自然是班里一道美丽的风景线。可是无论男女生,她谁都不怎么搭理。班里要成立一个兴趣小组,就搞了一次统计。班长春宝负责男生那边的统计,副班长晓英负责女生这块。晓英来找佳美了解情况。晓英很热情地对佳美说明来意,并问她擅长什么。佳美说我喜欢画画,中学时也跟着老师学过几天。当晓英问佳美你愿意参与哪个兴趣小组时,佳美冷冷地说,对不起,我没时间,也不打算参加任何社团。搞得晓英尴尬不已,走也不是站也不是。两个月过去了,佳美仍是一个人去教室上课,一个人去食堂打饭,一个人去图书馆上自习。作为班长的男生春宝也想找佳美好好谈谈,又怕生性尖刻冷漠的佳美说出一些让他下不了台的话,那他会比晓英更惨,就暗记在心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

其中考试结束后,预科部进行了一次谈心活动和优秀生推荐活动。老师让大家各抒己见,写短短几句话,表达对半年预科学习生活的看法,当然也包括对各任课老师和身边的同学,推荐出自己心目中认为最优秀的人。尽管佳美的成绩稳坐第一把交椅,大家对佳美的贬明显多于褒。金玉说佳美不关心班级,不会搞人际关系。吴敏说佳美恃才自傲,难以接近。娜佳说佳美除了会学习,生活自理能力很差。大家七嘴八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证明尽管佳美成绩优异,但她算不上一个优秀的人。

这样的评论让佳美很难过。她觉得自己尽管没有参与太多部里开展的活动,可也没有妨碍任何一个同学。他们不推荐她也就算了,这次班会简直成了批判她的大会。这让一向心高气傲的佳美难以忍受。最后举手表决的结果更惨:班里四十二名同学,支持佳美的不到三分之一。佳美落选了,而另一位在班里名不见经传的同学却名正言顺地当选了。佳美像一只失群的雁,她一直以为作为一名学生,优秀最重要的标准不就是成绩吗?课后,晓英竟然来找佳美。那天的班会上,晓英不但力挺佳美,还举例说明佳美的种种优点。虽然没能力挽狂澜,可也让佳美深受感动。

面对晓英清澈的双眸,佳美首次敞开心扉,向晓英讲起了自己的故事。中学时的她作为活动的组织者,不但没有得到同学们的理解和赞成,想反还落下许多骂名。特别是有一次组织排球赛。作为队长的佳美在一旁嗓子都快喊哑了,一直在旁边使劲儿喊,胳膊伸直,放心大胆地接球。队里的几个女生却觉得佳美是在指责她们没有尽力,比赛还没有结束,有人就冷冷地说给佳美听,我胳膊本来就弯着呢,伸不直。佳美觉得组织集体活动,不过是出力不讨好、油去灯不亮的事,逐渐心灰意冷就再也不愿意参与班里活动了。晓英说,你别怕,以后什么事都有我呢。得罪人的事让我去说。

在晓英潜移默化的影响下,佳美改变了很多。勤奋学习之余,她开始积极参与各种活动。佳美代表班集参加全校的卡拉OK大赛,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又组织班上女同学参加健美操比赛,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这样的结果让整个预科部都沸腾了,老师同学一时对佳美赞不绝口,佳美脸上也出现了久违的笑容。佳美和晓英成了一对好朋友。还有班长春宝也经常和佳美、晓英商量班级事务,关系搞得非常融洽。时间飞逝,短短一年的预科学习结束了,佳美他们将各赴新系去学习。佳美选择了自小钟爱的英语专业,晓英选择了具有较强优势的汉语言文学专业,而她们的班长春宝则选择了法律。

一天中午佳美打印好学生试卷,准备要下班时,晓英红色的QQ头像跳跃出来问道,佳美,平时你怎么打发闲暇时间呢。佳美说,编故事呗。反正我现在一有闲时间最喜欢做的就是编故事安慰自己。晓英说,真想不到啊,你竟然有了这么个爱好。想当年在大学时,你可是一个字都不写的啊。相反热爱文学的我现在基本上都不动笔了。记得刚参加工作时还写点东西,也在我们当地的报刊杂志上发表过几篇作品。结婚后就再没写了,特别是有了孩子之后,就成了整天围着老公、孩子和家务转的“三转女人。”佳美笑说,我也是无事找事做呗。老大不小了,还一直待在闺中无人问津,悲哀呀。晓英说,别那样说,你那么好一个人,我想是你的缘分没到,在感情上还是要讲究缘分。佳美说,好,好,我相信缘分没到。临下线时晓英说,佳美,把你写得文章发来让我看看,你知道我原来多么热爱文学啊。佳美就给晓英发了几篇自认写得好的文章,并说请多指教。

大学毕业,晓英回到她们那个市里,听说考上了公务员。佳美没有当上翻译,最终成了一名中学英语老师。那时候电话网络还没现在这样普及,佳美和晓英就逐渐失去了彼此的消息。加上自身遇到一连串事情,佳美有意不和同学们联系。同学们都不知道,就在佳美毕业的那一年,她的父亲生意上出了问题。合伙人常叔将她父亲辛苦筹措来的100万巨款偷偷背上跑了,父亲不得不贷款还债。母亲一病不起,还需要佳美每天做饭伺候。佳美的情感之路也不顺。本来,前面有个高中同学各方面条件不错,对佳美也好,婚都订了,可是因为她父亲生意上的问题,男方家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将婚约毁了。

佳美尝到了真正的孤独和痛苦的滋味,原来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如今是尝尽人情淡泊后无处可诉的凄凉。佳美用单位的电脑在网上开了博客,学着写日志。写天真烂漫的青春时光,写对好友晓英的思念,写踏入社会的种种不如意。一个人只有经历了一些人世的变故,才会对生活有更多的认识和理解。一个人只有品尝了生活的苦涩,才会把浮躁的心安顿下来。佳美就是这样,原来是借景抒情,没想到越写越好,佳美的日志得到众多博友的赞赏。有一个博友热情邀请佳美加入他们的文学网。他说,文学网经常举办一些征文活动或者同题活动,这对写作提高大有好处。佳美就听从博友的建议来到了文学网。每次发出来的文章都有人点评,有些意见特别中肯,这让佳美很开心,觉得暗淡无光的生活有了一种寄托和意义。

佳美和晓英虽赴不同的系、不同的班学习,但四年的大学她们一直保持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友谊,成为了最好的朋友。她们经常互相鼓励,互相支持,为实现青春的梦想努力着。佳美说我的理想是做一名翻译,我喜欢用另一种语言表达生活。晓英就赞许地说,佳美,我相信你能行,将来走向社会你的梦想一定能成真的。晓英说我呢,想成为一名作家,不管能不能成名,我要写下我所经历过的一切美好不美好的人和事。佳美也会鼓励她说,晓英,无论你做什么,我永远站在背后支持你。

学外语“读”和“背”是每天必不可少的功课。每天清晨起得最早的必定是佳美,她每天第一个跑去图书馆后面的空地大声朗读英语,四年天天坚持如此从未中断过一次,以致好多认识不认识的同学给她取绰号叫“勤劳的小燕子”。每次佳美出现在操场上,有男生透过窗户就会说,看,那只勤劳的小燕子又出现了!而每次睡得最晚的必定是晓英,因为她每天都有许多东西要写。她说灵感稍纵即逝,现在不写过后没了就没了,必须得争分夺秒才能抓住。有时佳美真想不明白,晓英那么多才思和灵感是从哪里来的。

晓英在新同学中依然是一副懂事的大姐姐的形象,在中文系混得如鱼得水,还当上了学生会会长。晓英又要勤奋学习又要管理全系的各项事务,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晓英是一个很有头脑的女孩子,在她的积极倡议下,中文系成立了一个文学社团,创办了一份文学刊物《青春》。通过《青春》刊物,还招募了一批才华横溢的青年才俊在身边。自然有写作特长的晓英被推选为杂志主编。

有一天晓英来找佳美,想让她写篇稿子支持她们的刊物。晓英说我们的文学刊物要想扩大影响,发挥作用,不能只局限于中文系,要发展更多热爱和有兴趣的同学参与其中,比方说你。佳美听后笑得前俯后仰,说,不要说我没有一点写作细胞,就是有,也没那个闲时间啊。你不知道,自从进了外语系,我每天想得都是怎么在一天内迅速背会100个单词,背会一篇课文。现在,恐怕连一篇普通的作文都写不出来啦。投稿的事你就别为难我了,你还是去找春宝吧,他说不定有灵感写点什么。我那天在他们教室门口碰见他,一副诗人的模样,嘴里叽里呱啦吟诵着什么,我一看他写得是:看着你逐渐远去的背影,一切尽在黄金分割线上哭泣……还拉住我让我指正下他最新大作,我哪里会诗?就胡乱夸他几句就跑开啦。

晓英也不再勉强佳美,就按佳美说得决定再去找老同学春宝试试。春宝果然不负晓英所望,认真地给晓英她们的《青春》投了稿。没想到春宝第一次发表诗歌就受到了大家的欢迎。同学们都夸春宝诗写得不错有新意。佳美不懂现代诗,在收到晓英赠送的刊物后笑春宝酸,简直是醋缸里泡大的。佳美语气夸张地朗诵春宝的诗:“璀璨的星星向你微笑,美丽的鲜花为你绽放。我把最美的心愿捎给你,只为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美丽的姑娘你的生日我的歌,我要为你深情歌唱。”春宝听了并不生气,信心坚定地说要协助晓英把《青春》办好。佳美觉得晓英那篇写母亲的散文还不错,虽然全文没有华丽的辞藻。相比过多修饰和词藻华美的文章,佳美更喜欢这样看似平淡,却饱含人生苦乐的文章。

晓英和春宝还真不错,将《青春》办得红红火火,不但给许多有写作特长的同学提供了创作平台,还激发了他们写作的热情和勇气。晓英因为创办《青春》杂志和流畅优美的文笔,在中文系名声大噪,被大家冠以才女之称。晓英谦虚地说,不要这么叫我,我真的不是什么才女,就是喜欢写两笔而已。可同学们呢,还是一见她就才女、才女的叫。晓英制止多次不见效,也就任由大家去了。

相同的兴趣和爱好,为晓英和春宝架起了一座爱之桥。不知从哪一天开始他俩正儿八经地谈起了恋爱。他俩谁也没告诉佳美他们目前的关系,佳美却从晓英看春宝的眼神中觉察出了异样的东西。佳美假装糊涂没有点破,心底祝福两位老同学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春宝说毕业后他要跟晓英去她的家乡,不管做什么工作,只要跟晓英在一起他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的抒情诗大多也是为晓英而写得,晓英就是他心目中最美的女神。春宝的话搞得佳美又热泪盈眶了一回,真希望也有一个人对自己说过那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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